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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父亲,心下又是一紧,若是父亲知晓昔年与他并肩抗金的谢沧和吕晨是这般下场,不知会怎生难过?自己一时激愤杀了谢沧,是否是父亲本意?
她此刻恨极了明月楼,待要一把火烧了这漱玉斋,却又怕打草惊蛇,只好恨恨作罢,待到杀了山顶那些金人,再让石柒来此纵火不迟。
想到此处,她一把推开了二楼的后门,便觉眼前一亮,从那风雅楼阁重回清幽山间。却见过了上方桥,才算入了登山长阶,一路向上,山路渐行渐险,行人渐稀,但闻鸟语蝉鸣,更有山泉清冽,已不似山脚下那般燥热。
又行了不远,翻过石阶,却见前方一片坦途,一泓瀑布飞流而下,水珠飞溅,极是壮观,沈拂衣虽是满腔杀意,却也忍不住驻足一看,只见身旁巨石上刻着“响水石”三字,这名字起得倒极是古朴。她此刻内功极深,隆隆瀑布声下,却隐约听到一阵粗豪大笑之声。
沈拂衣心念一动,凝神屏气,听出笑声来源,循声转过巨石,便见山路一侧立着几个破败的凉亭,一眼望去,凉亭中却是熙熙攘攘,挤着许多人,远远便闻到一阵汗臭。
沈拂衣秀眉一蹙,却还是向前走了几步,便见凉亭上面挂了个木牌,歪歪斜斜,刻着“盈亏坊”,亭下错落摆着十数个矮桌,桌上摆着各式骰盅扑盘,打马签筒,挤在桌前或有赤裸上身的江湖草莽,或有衣着考究的富商豪绅,更有几个盘着翘辫的金人商客,却都是抚掌笑骂,伴着铜钱碎银碰撞之声。
沈拂衣暗自冷哼一声,料想此地便是那明月楼的赌场,倒也不急着清算,待到从山巅归来,再一桩桩砸了明月楼的买卖不迟。
她正抬足要行,却听一声女子惨叫,探身看时,只见一个年岁不轻的男子气冲冲喝骂道:“下贱东西,瞧你掷得是什么东西?害爷爷亏了这笔银钱!”
耳听人群一阵哄笑,沈拂衣绕开人群,便见第二个凉亭里跪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穿着粗布短衫,裸露着手臂和双腿,膝盖上已是跪得一片淤青。
她颈中戴着项圈,项圈上挂着一个铁牌,半边脸颊上肿起一个手印,却仍是将双手负在背后,可怜兮兮仰着头,泪水盈盈的双目间满是乞求之色,望向面前之人。却见她面前之人是个身形肥胖的商客,头发已是一片花白,足有六旬年纪,正怒气冲冲低头瞪着这少女。
却听另一个声音笑道:“王掌柜也不必这般动怒,这些下贱之人,又能有什么好手气?你教她来替你掷骰子,还不是等着输个干净?”
这声音听来年岁不大,倒像是临安官话,沈拂衣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衣饰华丽的少年公子懒洋洋的坐在石凳上,手中挥着折扇,神情潇洒,双腿高高翘起,竟是搭在一个女子背上。
只见那女子也是衣衫单薄,颈上也戴着项圈,上面沉甸甸挂着一块铁牌,她四肢蜷缩着跪伏在地上,被那少年公子双腿压得脸上通红,低着头看不清容貌。
沈拂衣瞬间只觉怒火攻心,气得全身发抖,几欲站立不住,竟退了半步才站稳,仿佛已亲眼看到石柒当年如何被这些人从山巅的听箫阁带到这赌坊打骂羞辱,原来她那些赌桌出千的本事,背后竟藏着这些血泪,再回想她在明州渡口、衢州破庙挑眉出千时的狡黠笑容,不禁心间一阵绞痛。
她心下怒极,手已按住剑柄,欲要将这些恶徒尽数屠戮,但这念头一闪便过,想到自己深入龙潭虎穴,倒不可鲁莽行事。
沈拂衣深吸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正要转身而去,却听一个尖利的声音说道:“这位公子请留步,既到了这地界,何不赌上几局试试手气?”
沈拂衣抬眸望去,只见最里处地势最高的凉亭里站着一个瘦高汉子,这汉子脸色苍白,双目深邃,一身深绿色长衫,虽不似那少年公子般华丽,但用料考究,一看便是大富大贵之人,拇指上还戴着血红的玛瑙扳指。沈拂衣在临安时,家中常有权臣阉党来拜访父亲,这些衣料饰品,倒像是临安宫中才有的宝贝。
沈拂衣心下一凛,顺势一瞥,便见这汉子颈部未见喉结,多半是宫里太监。她不动
